陆梅

这个“我们”，原指普泛的读者，但是我要说的这套《中国当代儿童文学散文十家》是写给青少年看的原创书系，不妨这里锁定读者，单指青少年。也就是说，对今天的小学中高年级和初、高中孩子来说，怎样读懂散文、理解散文？散文究竟要怎么读？

何出此言？从来，给孩子看的小说、童话，我们不担心读懂和理解，为什么单单散文要强调？可以肯定的，问题不在读者这一边。倒是写作者的我们，包括这一文体的推送者—期刊和出版社编辑，时有疑惑：这样的文字，孩子买不买账？

其实真就是自己把自己给束缚了。对一个热爱阅读的孩子来说，什么样的文体根本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写得好不好看，引不引人入胜，能不能牵引出一些长长短短的思绪、叹息、情怀……和智慧来。故而，叫散文的，一样可以唤作非虚构—以有别于小说、童话这样的虚构作品。

所以引出这番话，是因为这套书系去年出版之时，在儿童文学的小圈内颇引出一些质疑声。质疑的大概意思，是说这一套“散文十家”水平不相当，有的以小说见长，有的擅写童话，有的非儿童文学领域，如此杂糅，着实不伦不类。我在一个饭桌上闻听此论，笑笑过去，倒也不是无话可说，实在是这“十家”里也有我“一家”，不便说话。

时间过去近一年，再质疑的声音也成了微末。加之延宕了一年的文债抵赖不过，那就说几句吧。散文写得很棒的学者南帆说：“散文是表情达意的称手工具，长短不羁，左右逢源。”“散文仿佛是低调的，居于文学的边缘，面目模糊，疆域不定。散文慷慨地接纳了众多文体放弃的素材，拾遗补阙，神情轻松地敲一敲边鼓，或者充当断后的收容队。”

—拾遗补阙，神情轻松；长短不羁，左右逢源。真真形象啊！我仿佛看到这样的一个写作者，在电脑前盘腿而坐，敲敲打打。散文写作果然不似做论文那般正襟危坐，也无须创作长篇小说那样的长路漫漫。到底，散文是一种余裕的心情。读和写大抵如此。我这样说，不排除另外一些呕心沥血或长情短叹的写作。说“余裕”，未见得是对散文文体的褒贬，更无意为那些滥情写作、敷衍写作、掺水写作开脱，好比南帆所言“充当断后的收容队”，意在形容一种写作状态。

既然散文写作大抵是这样一种状态，那么我们读散文又该怎么读？总也不必正襟危坐吧。—其实我想说，对一个孩子来讲，生命中充满了需要修正的段落，这个阶段和那个阶段，所获得的感受可说是天壤之别。阅读亦如此。有时读一本好书，好比去结识一个陌生人，试着了解他的品性、修为、看世界的眼光……乃至思想方式。而读散文是最快捷的通道。


以这样的心境去读上述的“散文十家“，真心令我讶异！也算是刷新了我对这些作家的了解。比如薛涛和汤素兰，一个小说见长，一个童话闻名，在集束阅读他们的散文前，印象里的小说家薛涛和童话家汤素兰总是跳将出来，正面侧面地浑然成一个“立体人”，进而更深信了这个人的文字。这样的阅读，还真过瘾。而“十家”里的肖复兴、吴然、金波、徐鲁等，在散文领域里已然名家，读他们的散文好比跟着信赖的人去漫步，小径分岔，还是高山平原、森林湖泊，你权且睁大眼睛去看吧！要知道，跟对了人，学会了看，从此世界就变美了！

作家贾平凹说：“读散文最重要的是读情怀和智慧，而大情怀是朴素的，大智慧是日常的。”深以为然。

 本文来源：新民晚报